牧原股份闷声发财背后：猪肉涨到55元/公斤谁获利？

猪肉又涨价了。国家统计局最新数据显示，截至7月29日，全国猪肉平均价格55.50元/公斤，同比上涨了90.2%。

在大家都感叹已经吃不起猪肉了的时候，有一家公司却悄没声儿地发了大财。这家公司就是牧原食品股份有限公司（下面简称牧原股份）。

猪肉一轮又一轮地涨价，养殖生猪的牧原股份成了大赢家。今年上半年牧原股份营收210亿元，净利润107亿元，同比增长70倍，已经超过了去年全年；公司股价在今年3月达到139元，至今股价也保持在90元以上，市值超过3400亿元，甩开了同行几条街。

6月21日福布斯公布的实时富豪榜显示，牧原股份创始人、董事长秦英林以338亿美元的身价，成为了仅次于马云的中国第四富豪。

其实，猪肉涨价并没有让所有的养猪企业都赚到钱，破产的猪倌也是大有人在。于是很多人对秦英林的养猪暴富经产生了兴趣。另一方面，也有投资者对牧原股份这家公司的财务账本产生了争议和质疑。

河南出了个大富豪

在中国，很少有人不知道许家印，但很少有人知道秦英林。与许家印比起来，他的老乡秦英林可是个地地道道的河南首富，生于斯长于斯，发家于斯。

“生猪养殖是一个周期性行业，一般3到4年为一个猪周期，最近一个完整的猪周期是2014年到2018年。受非洲猪瘟影响，2019年下半年猪肉价格翻了一倍，2020年上半年，生猪市场仍存在较大的供需缺口，生猪价格持续高位运行。”中信证券研究员盛夏对《企业观察报》说。

山东的一个生猪养殖户告诉《企业观察报》，因为玉米等原材料涨价，饲料价格这三个月调价3次，已经涨了差不多15%，养一头猪成本增加了300元左右。再加上雨季影响，生猪流动成本加大，引发了国内猪肉价格的再次上涨。

2019年的非洲猪瘟、2020年暴发的新冠肺炎疫情和种种外部不利环境，让很多养猪企业的买卖都黄了。为什么秦英林的牧原集团能够穿越“猪周期”实现70倍利润？

笔者从多位生猪养殖行业人士处了解到，与其他养猪企业“公司+农户”的经营方式不同，牧原自己建了一个产业链，覆盖了饲料加工、生猪育种、种猪扩繁、商品猪饲养等全部环节，并通过入股河南龙大牧原肉食品有限公司，进入了下游的生猪屠宰业。这么做的好处就是既能降低成本，又能抵抗外部风险。

牧原财报显示，上半年全国活猪均价为33.9元/公斤，与去年同期相比上涨了136.95%，这种情况下，公司上半年销售生猪678.1万头，比去年同期多卖了16.61%，这就是说牧原股份的利润暴增主要是因为猪卖的多。

养猪要自建产业链，这是秦英林的主意。1992年，秦英林在自己的河南老家南阳创建了牧原集团。毕业于河南农业大学畜牧专业的他是个技术派，他曾表示要把牧原打造成一个融汇多学科的高科技企业。据牧原的工作人员说，秦英林设计的双曲砖拱结构猪舍，现在仍在使用。2009年2月12日，作为养殖行业的唯一代表，秦英林受邀到中南海向温家宝总理《政府工作报告》建言献策，温总理称他为“学士猪倌”。

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2010年，秦英林在牧原集团总部办了一场“拜猪大典”，当众宣读《拜猪文》：“我们的事业是养猪，事实是猪在养活着牧原人。尊重猪就是尊重自己，崇拜猪就是崇拜自己。”这篇《拜猪文》一直挂在牧原公司的官网上。

可是，光有技术还不够。养猪需要投入大量的资金，尤其是牧原这样的重资产模式，这一点令曾经想进入养猪事业的王健林也望而却步。

秦英林是怎么做到的？那就是靠与当地政府建立“互帮互助”的关系。根据《南阳日报》的报道，“不与政府争条件”是秦英林的信条，2006年农业银行上市股改，秦英林坚持还上了本可以免去的2540万元贷款。2010年，在没有任何抵押物的情况下，中信银行、农业发展银行、农业银行等多家银行主动为牧原集团提供了6亿元贷款，农业银行甚至创新贷款方法，允许用生猪活体做抵押为其贷款。2014年，牧原股份挂牌深交所，打开了A股上市的融资之路。

另一个例子是，2009年，秦英林主动收购了市场不要的芽麦，为当地政府和农民解决了个大麻烦。2011年，牧原要到南阳市方城县选址建厂，当地村民因担心养猪场臭气熏天而反对，后来当地政府出面了，组织了30多名村民代表前往牧原内乡基地实地参观，才打消了方城县村民的疑虑。

牧原与当地政府的“互助”程度可见一斑。今年5月，秦英林的儿子秦牧原还当选了政协第六届南阳市常务委员。据《南阳日报》报道，秦牧原任牧原实业集团有限公司副总裁，负责集团项目对接工作。去年年中以来，秦牧原频繁走动于各地政府部门。

说不清的巨额关联交易

牧原股份一路发展到今天，好像没有经历过什么危机。可是近期，投资者围绕其财务账本的质疑声越来越多，其中比较集中的是大额关联交易。

有投资者向《企业观察报》反映：综合牧原股份近几年的财务报告可以看到，公司把赚来的钱大比例投向了在建工程，而承接这部分在建工程业务的，是一家叫河南牧原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的企业。

牧原股份对在建工程（含固定资产）的投资，每年都远超其利润规模。财报显示，从2014年初到2020年上半年，“购建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和其他长期资产支付的现金”累计为493.29亿元，而公司同期累计实现的净利润为239.86亿元，累计营收为758.99亿元。

从2017年开始，牧原股份对在建工程的投资力度不断加大，2017年末在建工程账面价值同比增长了76.06%，2018年末及2019年末的同比增速都在100%以上。

公司官网显示，牧原集团已在全国18个省65个市139个县设立了子公司，发展生猪养殖及屠宰业务。随着业务规模的扩大，需要投入大笔资金来建设猪舍和相关工程。这本来不是问题，但是多位投资者都指出，牧原建筑这家公司真是太奇怪了。

先来看看这家公司是谁的？笔者查询天眼查看到，牧原建筑实际上只有一个股东，就是秦英林和钱瑛夫妇。

这家公司有多少人？通过工商注册登记和工商企业年报情况可以看到，牧原建筑2016年9月在南阳市内乡县注册成立，2017年至2020年陆续开了四家分公司：唐河分公司、邓州分公司、宁陵分公司、社旗分公司。唐河、邓州、社旗是河南南阳市管辖的县（县级市），宁陵县则属河南省商丘市管辖。如果从参保人数看，牧原建筑加上这四家分公司的参保人数只有55人。

牧原建筑的盈利能力如何？可以查到的数据是：2018年，牧原建筑营收13.32亿元，净利润是737.42万元，净利率0.55%，2019年1月至9月，营收11.04亿元，净利润277.60万元，净利率0.25%。

对此，有投资者指出：“这种超级低的盈利能力根本就不符合建筑公司的正常盈利水平特征。更反常的是，对于不赚钱的牧原股份的工程劳务业务，牧原建筑一年比一年承接得更猛更多。”

财报显示，2017年至2019年，牧原建筑接收牧原股份的工程劳务金额分别是1.33亿元、10.18亿元、47.38亿元，2020年上半年，这项金额激增到了52.20亿元。

多位投资者怀疑：“秦英林和钱瑛夫妇是在用牧原建筑这个空壳公司，腾挪上市公司牧原股份的资金。当地政府和工商部门监督过这家公司吗？”

今年7月1日，深交所针对牧原股份2019年年报情况提出问询，其中提到了牧原与牧原建筑的关联交易问题。牧原股份是这样回复的：

公司发生的工程劳务交易业务，是基于公司发展实际产生的。一是发挥牧原建筑采购优势，集中采购建筑工程物资，有效降低建设成本；二是在公司发展过程中，形成了一批长期合作的工程建筑商，牧原建筑能够有效整合优质建设施工资源，统一建设标准，确保工程质量；提升建设速度，满足公司大规模快速扩张的需求；三是公司通过牧原建筑开展建设施工活动，可有效规范施工队、建筑商的纳税行为。

可是这样的回复没能完全说服投资者。笔者在深交所的牧原股份投资互动平台上看到投资者还在不断提问；“牧原股份将资金以工程造价款的形式转移给牧原集团空壳公司牧原建筑后，资金流向什么地方？”

“牧原建筑参保不到60人，承接牧原股份近50亿关联交易的问题，董秘以前曾解释过是为了税务筹划和劳务统筹，上市公司关联交易税务统筹有点怪怪的，请详细说明统筹依据和做法？”投资者希望牧原能做出具体说明和答复。

在建工程真实性受质疑

投资者对牧原股份的质疑还不止于关联交易。有投资者注意到，牧原股份在今年中报里指出，公司在建工程余额为123.46亿元，这个金额比年初增加了37.47亿元，涨幅约43.58%。

上半年，牧原股份固定资产账面价值是305.81亿元，比年初增加了117.16亿元，其中从在建工程转入固定资产的金额是117.30亿元。不难看出，截至2020年6月底，牧原股份固定资产及在建工程账面价值合计429.27亿元，占据牧原股份总资产的半壁江山。

按照牧原股份的说法，公司是自建养殖场的重资产模式，在建工程及固定资产持续高速增长，代表的是产能持续增加。

“我们知道，上半年国内不少企业受到了疫情影响，但从财报上看，牧原股份上半年的在建工程却大比例增长，在建工程同比年初增加37.47亿元，转入固定资产117.30亿元，在现金流量表中，2020年上半年购建固定资产、无形资产和其他长期资产支付的现金高达179.89亿元，超出了牧原股份在整个2019年度对应的支出金额。”一位投资者指出，“从牧原股份在建工程增长情况推测，2020年上半年疫情对牧原股份没有什么影响，公司的在建工程反而大比例增加了，这一点看起来十分反常。牧原股份所指的这些‘在建工程’真实性有多少？”

此外，牧原股份的资产负债结构也引起了投资者的注意。深交所曾在7月1日针对牧原股份2019年年报下发的问询函中提到了牧原股份的存贷双高问题。

“我们从牧原股份公布的中报看到，截止到2020年6月底牧原股份表内有息负债的增长及占比都是非常惊人的。”前述投资者说，“深交所在问询函中提到，牧原股份的有息负债余额是71.63亿元，需要注意的是，深交所指的这是短期借款、长期借款和应付债券合计。实际上牧原股份2019年底表内有息负债不止这个数，还有一年内到期的非流动负债13.10亿元，主要是一年内到期的长期借款、应付债券、售后回租融资租赁款。”

从2020年中报看，截止到2020年6月30日，牧原股份表内的有息负债是253.59亿元，约占负债总额的63.54%，有息负债同比2019年12月31日大增173.50%。

其中，一年内的有息负债是173.97亿元。这就是说，即使牧原股份卖猪的结算方式是“钱货两清”，经营现金流仍远远低于有息负债水平，只能不停地对外融资。

从货币资金情况看，截至2020年6月30日牧原股份的货币资金余额是237.84亿元，约占资产总额的27.04%，2019年第四季度末、2020年一季度末的货币资金余额分别是109.33亿元、204.10亿元，3个季度的平均货币资金余额约为183.76亿元，2020年上半年利息收入1.1亿元，上半年的货币资金年收益率约为0.6%。

“0.6%的收益率是相当低的，公司也几乎没有多少理财（2020年6月底理财产品只有1.7亿元），对应的上半年利息费用则达到3.78亿元。从存贷双高到非常低的资金收益率，牧原股份这样的财务状况看起来很难不让人产生疑问，也让投资者感到不太放心。”前述投资者说。